大学期间的小诗 第二辑(2022.1~2022.8)

Ep.8

学生会在AC1的黄区

有坚固的四面墙壁

在它南面放着电视

不停唱校歌,用不同语言

而它的门口像垫子一样

摆着的石碑,上书“寸步不讓,抗爭到底”

他们抗争的东西,一定是貧窮。

西面的墙壁贴着各式活动海报

北面是印刷室的大门

而东面贴着一些不太妙的东西,A4纸

浆糊般糊满墙壁

又因为某些恐惧,无人打理

如今已破败不堪,在风中

像枯叶般摇曳

“永遠消失的城大舊聞”

如是的标题,直白地

将自己的存在否定

神秘又有趣:是否会有某个

满怀故事的学长,说着野蛮粗俗的Mandarin

深夜来此地,一张张

一张张扯下来撕碎?

摄像头对口罩,黄丝对粉红,印刷物对双手

好一场无厘头!

注定在风中消散的东西,不为我关心

只是在想,写点东西,记录

这徒劳的狰狞,煞是有趣

那几位香港诗人,

在别的诗里清高的很,

让人捉摸不透

等到反共起来,就真诚而直白

诗歌只是一些模糊的情绪

无意被人利用成宣传的武器(我是否能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诗人是最好糊弄和利用的

但很多故去者,地下的灵魂,

他们的呼喊仍然停留在我们的,孩子们的

课本和练习册,供人们

背诵或朗读

打着哈欠,或满含泪珠


Ep.9

就像将百草枯喝下赌气

却并不知道它无药可救的女孩

如果我干了无可挽回的事情

然后突然明白,自己很快就将要死去

哦,我会做什么来结束

最后的时光

我不会伸张自己的死讯

会像往常一样坐在宿舍,或者

教学楼的座位里

写下自己最后要做的清单

我会 和每个讨厌的人打一架

打不过也要骂

等到完全没有意义了,

我就离开城大,然后竭尽全力

偷渡回内地,漂泊向家乡

不愿再后悔,不管那风浪

但再仔细想想的话,其实

我也没那么想去无锡,没有想做

的事情,没有想去的地方,没有在意的东西

无论如何,我愿在故乡死去

不公开留客雨,只是在首页加句话

“他已死去,感谢你的拜访”


Ep.9

他们在哪,又在经历什么故事

我不在他们身旁,回不去家乡

这些喧嚣,使我感到

自己被流放——这些欢笑

我们之间的墙

我只剩影子的爱,冻在北方

高兴吧,你的故事和心灵

一同被命运放逐

你的沉默,由此理所应当

荒野里的流放者

任星光与芒草磨损枷锁——于是

开辟新的王国


Ep.10

香港会有哪些地方

值得我去游荡,即使和你一同

水泥浇筑的海岸,去饱和

的世界更为纯净,后现代的梦境

脑海中的感受,没有更多的内容

空虚时候走在长沙湾的街道

古老的宇宙商场

冀求在旧书中找到救赎

有一本,与现存的困惑颇为相似

仔细咀嚼才知道,它来自别的世界

而我只有梦境,一眼望得到头


Ep.10 黑夜地图序

构建自己的世界,一吹便倒

但仍要构建,它是多么酷炫

想象一下吧,自己为自己建的碉堡

漫步在橡树湾,空无一人的街道

便利店闪着温暖的光,提供可乐,火腿肠,方便面,开水和芬达

路灯昏黄,楼栋矗立如同巨人的遗骸

夜晚的不安中入睡的依靠

继续写一个又一个无聊的谜语

故事的私货只要我来知晓

已有了骨架和灵魂,仍然浮于表面

需要血肉,墨水,情节,虚构

来吧,用小说叙述自己的记忆

平庸(无可避免)被代替

续写黑夜的传奇,越过黎明

Ep.11 潮水

潮水偶尔涨落,游鱼变回飞鸟

居民楼一望无际,成为座座孤岛

站在天台,海水清澈见底

绽放的栀子花和沉默的居民

潮水偶尔涨落,幻想回到现实

执笔者的双眼回到暗室

沉溺在晦涩的思考中旋转

找到他,心与眼,对视与答案

潮水偶尔涨落,她又穿上黑衣

你卑微地愿做唯一的仆役

跟着她走向大海,潮水的源头

找到她,梦与爱,夕阳与浸透

潮水偶尔涨落,村里的老人笑着说

浸淫太久,忘记了狂风与潮落

在课桌上醒来,悠久的梦境

重复的神殿与短暂的爱意

潮水偶尔涨落,我们在婚礼上别离

电塔将风引向/没有潮水的土地

五月的暴雨,天台上的眺望

我一无所有,除了墨水,记忆和北方

潮水偶尔涨落,闹剧终于结束

为过往掘墓,我踏上旅途

孤独的流放,长夜中的惊悸

是哪处仍有海水,潮起潮鸣


Ep.12

假如我的高中没有竞赛和你,哦

这段往事我仍然会怀念,仍然自命不凡

所以生活中有多少是不能失去的

又有多少在被剥夺之后

连这失去都无法知晓

我现在的身体,又有多少器官

遗落在远方,从未进入过体腔

多想告诉你,我由你塑造

即使我们并无法互相归属——

从那一天起,一直在怀念着,

揣测当年的雨,当年的冰冷

还有那场小雪,南方罕见的隆冬

我们在白色的操场上

一圈又一圈


Ep.13

夜晚,静谧的空气饱和了往事

花园里有稀疏的灯,足够盛下

一颗漂泊的心

那间房子里住的人,大抵庸俗而丑陋

但我仍热爱在这个拐角仰望

用性欲定义每一种

每一种没有先例的感动

酒神节的晚会,把自己折叠进夜空

这节日的呼吸,复苏的启蒙

开着窗一直独坐到深夜

身体浸透每一寸风

那气息是有毒的香水,被回忆浸透


Ep.14

信仰!用尽每一克血肉

知晓面对的是电流、竹签和油纸

并因此而更加感动

自我终于在目光中解脱

去信仰!相信那绝无可能存在

的事物,会在痛苦的极限

某个终点回头

相信那份温柔!相信那份荣光!

相信自己所有的罪恶

都不足以抵消

海岸,蓝色,黑发,自由

尽管它们因自己的

浅薄、陈旧而颤抖


Ep.15

回到幼年,在看过的所有故事中

选择有关蚕的那一篇

主人公——也是个孩子,迫不及待

打开了尚未羽化的蚕茧

但是生命只度过了闪烁的一瞬

此外并无它物,除了红色的粉末,生命的基质

它们本应严格保密 只能在

黑暗中生息、折叠与养育

还有多少个秘密我们不能看到

虽然即使没有它们,我们也会很好:

当你说道,柳絮来自死者

就会知道,他们是如此认为

没有对皮下神秘世界的恐惧

更没有对于梦中启示的

狂热膜拜——愚蠢至极。

哦,这一切都是相通的

如果你问我,天上为什么没有火

我也会予以反驳,除非你的

时间封入水泥,双手陷入沙漠

让革命到来,一切涂成白色

我们的灵魂碎成柳絮

名词被一货车已货车拉走,拥挤着

哭叫在山林中夜晚的国道

夜空中满是星星,谁会在乎

几个名字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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