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Mar 2024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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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去徒步的前一个晚上,我还是觉得十二小时后自己会在英格兰某个满是烂泥的荒野上行走是件十分魔幻的事情。
事实早已证明,未来是难以预料的。我这个交换的学期受尽怠惰和思想的苦难,我的心灵每天都在被五马分尸,每天都在想死。为了不让想象成为现实,我不顾一切地在利兹大学的徒步社花重金报名了这个旅途。我的期待是凛冽的寒风,高耸的山岩,以及祛除那一切焦躁和不安的绝对力量。
我们早晨八点半从利兹的帕金森楼出发,花了一个多小时抵达克利夫兰一处没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很巧的是,他们租的大客车是宇通牌的。在上车之前,我很高兴地认识了一个来自盐城的中国人。他包裹在冲锋衣兜帽里面的头很大,得知了我是来自苏南的无锡以后看上去有点失望。我很想和他坐一起,这样一路上就可以用中文聊天了。但是我先上车以后,看到他路过了我,向后面走去了。我才想到应该要先邀请他一起坐的。什么都不说就不能期待别人理解你的暗示。这个旅程上,我就是在这样小小的后悔中睡了一路。
我们下车以后,听领队们介绍自己的路线,每两个领队会带一个小队。我啥也没听懂,但是在客车上,我看到隔着走廊的那位女领队睡觉的样子很漂亮,她的头倚在肩膀上,就像油画一样,于是我就选了她的队伍。
这个路线总共二十多公里,走了不到六个小时,翻越了两三座山丘。除了狂风肆虐的山脊,就是难以行走的谷地牧场。鼹鼠在地上拨出排列规整的土堆,在更高的视野下,谷地和山坡被分割成一块块良莠不齐的地皮。我们要穿过一面又一面篱笆和古老粗糙的石墙,背上涂着不同颜色的羊群打量着我们,这些全部代表着行经了不同农夫的产业。
这里的山丘和中国的不同,坡度缓而连续,很少有尖锐的地方,稍微高点的地方长满了黑褐色的植被。风很大,雾也很浓,气候湿润,整条路线都是烂泥。有时候整只脚都会没进烂泥里面,发出噗叽啪的声音。有时候雾里面会冲出穿着短裤跑步的陌生人,也是很猛了。
话说回来,我想这样的徒步并非用于认识新的朋友。一路上,我和小队里面三个人聊了天,一个中国人,两个英国人。那个中国女生是一个电影理论的硕士,她已经参加过很多次徒步了,体能非常好,总是能走在队伍前列。她拿着一个徕卡相机,我其实是在现实中第一次见,也算是开了眼界。她喜欢写剧本,也会剪视频来赚钱。回去以后,我关注了她的小红书。
那两个英国人,一个是那个女领队(图中左二),一个是内向的博士(右一),他毕业于我没听说过的基尔大学(Keele University),他说这是英国唯一一个以村庄命名的大学,那个村就两百人,冬天一大半人还会跑走。他的研究方向我也是闻所未闻,好像是叫什么airborne?关键是风很大,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就算听清楚了也听不大懂。这位博士的年薪是八万六千英镑,据他说是勉强够用了。
没有手机信号,只有领队的地图,我们是大雾和狂风中满腿烂泥的同行者,自始至终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我想,初见总是很愉快的,能愉快地同行一路就很好了。因为我并没有维系关系的能力,却又有一颗敏感易碎的心。回程的路上,我从昏沉不适的睡眠中醒来,向窗外看到利兹西郊,巨人般屹立的风力发电机群。此时是傍晚,天色是梦幻的深青,这是整个旅程中最使人感动的景象。也许之后有时间的话,可以在傍晚骑过来弥补那匆匆的一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