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2020/3/5

十二个指头的女巫,她的时钟上只有十二这个时刻。——《兰心的秘密》

它是绘在糜烂深夜的花朵,被花瓣埋葬的夜莺骨架。

它是塞满整个视野的白光,是你童年里永远的谜题。

它只会出现在你注意之时,你回忆中最锋利的物品。

它似乎出现在以下地方:每一个遗忘海滩的地平线;夏天少年自树荫里仰望的香樟;荒野里的输电铁塔;夜之城的正午;一切代表消散的破败,以及靠窗的桌上刚翻开第一页的书……阿,它们是故事还是回忆早已不再被读者关注,他渐渐迷上了去猜测那些故事们曾寄居的记忆、羊皮纸、便签条上的阳光和被反复磨损的声音。是的,比起阅读故事,比起说喜爱听故事,更不如说他喜爱幻想由故事所讲述的故事,它的存在和虚无就如同一段再也无法哼唱的小调,引诱着我不惜一切代价发狂一般做着无意义的事情,和远古时代为了祈雨而千奇百怪的仪式如出一辙。

但是真的说起时,我不能拿这些莫名奇妙的话来尝试使别人搞懂我自己还不知晓的东西。我会带着和平常一样的微笑和语气和他们说:我很喜欢听故事。这才是在阳光下说的话。

怎样的故事呢?


每一个与我有关的故事。那个在干点心里藏珍珠宝塔的故事是,那个灵犀台玉蟹洞的传说是,每天下午翩翩走进画室的少女是,还有那些荒谬的过往,那一次次“可以理解为没有寓意的故事”——翻越锈断的铁门去探索楼顶,在天文台一指厚的灰上留下脚印;在午夜遛出宿舍,连自己也不知道去向何方:还有,就是当下,在这个角落里,渐渐被软弱和无能腐蚀成自己先前无论如何都会厌恶的样子,拉上窗帘卸掉社交软件,坐在与我同龄的电脑闪烁的屏幕前敲下这些奇怪的段落。这些都是我会所痴迷的东西。我看向它们时,它们是澄澈中的青荇,一览无余,包括印在水底的升腾的影子——那便是一直引诱我的东西,由故事讲述的故事

这些便是你的一切幻想。它们好像无法存在,怎样去尝试着获求都是一场闹剧,但你总会不由自主地向它们伸出手,仿佛以为它们曾发生过。事实上,那些东西要真能出现在这个世上,早就已经被亵渎了。

然而,你一定曾不停地梦到它——在树荫里,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在刚刚开始的傍晚里,在那盏雕琢精致的光影里,在海拔0米的天空里。你会以为那是大脑昙花一现的美丽失误,殊不知它们已经比某些已然湮灭的伟大之物更加久远,且仍活跃在你的潜意识之中,参与塑造了你灵魂中最晦涩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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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会有一天——明亮会摧毁那个世界。随后我的灵魂将洁白如纸,一目了然毫不设防。自然应当歌颂这阳光。阳光才是最锋利的物品——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说错过?明亮本身和其它所有神一样缄口不言,因而无从得知它是不是一个残害同胞的叛徒。无论如何,光终将会到达。一切暧昧将被击穿,世上只存在黑和白两种真相,以及它们混在一起产生的污泥。

直到那如水的洪流到达之前,我才认识到自己从未放弃过对幻想的追寻。它们钻入记忆里躲躲藏藏,而我在一个个故事里找到了对于它们行踪的描述,直到最后在我耳边留下的只言片语。那些影子,分明是我们所有的思想。

它无所不在

它无法毁灭

它被最轻柔的力撕裂

你无法成为它

它并不存在


因为荒芜和分崩离析,如今我的圣殿已不再为任何阴影所污染。漫长的岁月后,或许我能重新在那片明亮中与你相会,彼时我颓然兀坐形销骨立,你手持百合面无表情。

回到我的王座上,回到我的身边吧,呼唤风拉开积满灰尘的帘布,在祷告的末尾加上这一句:

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注:本文章来源于2019年4月的一篇文章中的“阳光”部分。详情见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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